2021-01-19

【巨頭與獨角獸摘要】#10 蘋果抽成大降價、Roblox 預計 IPO、臉書的越南危機

【巨頭與獨角獸第十集摘要】

本期【巨頭與獨角獸】,討論三則新聞議題,第一則是蘋果宣布在其 AppStore,對於小型開發商的抽成比例調降。第二則是專注兒童遊戲平台的 Roblox 預計上市,第三則則討論到臉書在越南所遇到的困境。歡迎閱讀本篇直播精華文稿,這份直播精華文稿會把直播的重點,整理成文字,方便習慣看文字的人來閱讀。當然,如果大家有時間的話,還是推薦大家去看完整的影片或者是聽 Podcast,一定會更有收穫。

 

[Apple 決定大幅調降對小型開發商的抽成]

蘋果宣布,將對透過其AppStore進行銷售的小型開發商調降佣金抽成。目前在蘋果平台銷售軟體的抽成是30%。蘋果表示自2021年起,如果前一年在他們平台收入低於100萬美元的小開發商,抽成會降到15%,降價幅度高達50%。蘋果在過去一年非常努力衝刺服務收入,而AppStore抽成一直是蘋果服務收入中的主力。

多數廠商受惠,但對服務營收影響有限

這行動對蘋果的服務營收影響預計不大。蘋果的服務營收絕大多數都來自於營收超過百萬美元的大型廠商。有些廠商在蘋果平台的收入甚至超過上億美元。以蘋果 AppStore 生態系來說,是符合著名的八十二十法則的,20%的客戶貢獻了80%的營收。但事實上,蘋果AppStore的狀況更為集中,數字大概更接近於10% 的客戶貢獻了 90% 以上的營收。所以這個政策推出後,很可能 90% 的客戶都會受惠,對蘋果服務營收的影響相對而言卻十分微小,我估計有可能不到3%。

為何蘋果要這樣做?

主要是為了應對反托拉斯法的陰影。過去幾個月間,蘋果在美國跟歐盟都被反托拉斯法、反壟斷法盯上。法律上主要的焦點,就是蘋果在 AppStore 上有絕對的決定權,獨佔收取高額抽成。軟體要在蘋果平台上架,廠商就必須接受蘋果開出的條件,幾乎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。我個人並不認同蘋果的做法應該受到反托拉斯法的針對,因為我認為他們的定價權是來自努力建構生態系後自然產生的優勢。但在美國與歐盟都有不少人認為蘋果的做法是壟斷,而這對蘋果造成很大的經營壓力。

很多廠商在乎的就是30%的抽成比例太高。然而某些大型廠商如Amazon,是可以跟蘋果討價還價得到更好的條件的,小廠商卻沒有籌碼可以談,只能接受蘋果開出的價碼。所以向 90% 的 APP 開發商降低抽成,對蘋果來說有很強的象徵意義。他們希望藉此重新打造公關形象:蘋果對小開發商很好,是他們的夥伴,而不是吸血蟲,不是惡性壟斷企業。

跟蘋果打官司的公司氣急敗壞

之前 Epic Games 、Spotify 再加上另外一些中小型開發商組成的聯盟,就因為抽成與壟斷問題把蘋果告上法庭,打著的是代替眾多小廠商出頭的旗號。現在蘋果選擇讓利,就會讓這些中小型廠商認為得到蘋果善待,失去繼續打官司的意願,甚至可能會退出聯盟。現在反蘋果的 Epic Games 跳出來指控蘋果的行為是在分化大小廠商,而能繼續濫收抽成。但我預期小廠商對蘋果的方案會有很好的反應,反對方的聲勢將大大下降。甚至在司法審判與國會聽證中,會有小廠商願意站在蘋果一方作證。

蘋果拿出的方案可能只是粗糙的臨時做法

我猜測蘋果的做法只是臨時的決策,沒有經過長期規劃。主要是過去兩三個月蘋果承受了很大壓力,所以緊急拿出降低壓力的臨時方案。舉例而言,營收101萬美元和99萬美元的兩家公司,收入相差很少,前者卻要付出兩倍的抽成,可以想見未來會有對方案不公的抗議。我個人認為這明顯是急就章推出來的方案,雖然知道不夠成熟,但對營運收入影響沒那麼大,所以先試著推行,看看能否取得更多盟友來減輕壓力。

其實更合理的做法應該是階梯式的抽成。例如收入一百萬以下抽15%,兩百萬以下抽20%,三百萬以下抽 25%,超過三百萬則維持原來的抽30%,類似這樣的方案才更可能長期運作。在未來,也許是半年或一年後,蘋果還可能對現有方案再進行調整。

 

[Roblox 預計 IPO]

今年的 IPO 熱潮中,繼 Unity 之後,又有一家知名的遊戲公司打算股票上市。這家公司是 Roblox,主要產品是兒童版的遊戲多元虛擬宇宙平台。

Roblox 遊戲內容簡介

不了解多元虛擬宇宙(Metaverse)的讀者可以參考電影「一級玩家(Real Player One)」。基本上就是一個虛擬角色進入一個虛擬世界,這個虛擬世界裡面不只有單一一款遊戲,裡面有許許多多的事情可以做,例如可以在裡面學習、玩耍、騎馬、開飛機……而Roblox的虛擬宇宙是針對小朋友的。它的特色是開放給其他公司或個人在裡面做大遊戲中的子遊戲。玩家可以在遊戲裡面選擇要玩A公司做的賽車遊戲,或是B公司做的拳擊遊戲。這些公司如果賺到錢,Roblox就可以從中分錢。這種虛擬宇宙在遊戲界並不是新概念,很多公司都嘗試做過,有的成功有的不成功,有的短暫成功。所以作為在遊戲產業待過多年的我個人對於這間公司的長期成功,基本上是持保留態度的。

Roblox 的亮眼成績單

但無疑的,Roblox 到目前為止算是非常成功。2020 年7月為止,它吸引的開發者數達到 34萬5千,這代表此平台有很多賺錢機會。舉個例子,平台內最成功的子遊戲 <Adopt me!> 到2020上半年為止,同時上線人數超過160萬人,這甚至超過很多獨立營運的線上遊戲。

營收與用戶數方面,2019年該公司營收4億8800萬美元,比前一年成長56%。今年因為疫情影響,則是預估會破 8億美元 ,年成長更是達到70% 。其2019年每日活躍會員(DAU,每天至少登入一次的玩家)平均為1700萬人,而2020前三季則達到3100萬,成長八成。2020 八月的月活躍會員(MAU)更是驚人,來到1億6400萬。換個方式說,這個遊戲基本上有一億多人在玩,而每天登入的忠實用戶超過三千萬。

Roblox 的主力客戶是 12 歲以下的小朋友,據說美國 9-12 歲的小孩有 50% 都在玩,這是很誇張的市場佔有率。但再大一點的青少年,例如十五歲以上,就會覺得這個遊戲太幼稚而不去玩。所以此遊戲的影響力主要是集中在小學中高年級,對中學以上用戶的影響則是隨年齡遞減。

多元虛擬宇宙的可持續性

我發現非遊戲產業的人都很著迷於多元虛擬宇宙這個概念,認為它很新穎、很有突破性,但遊戲產業出身的人反而都沒有那麼看好。這是因為這種概念其實在已經很多人嘗試過,而遊戲界的人可能已經見過很多次失敗了,所以會認為產品本質與競爭力比起這個概念本身對成功更加重要。舉個例子,十年前最熱門的多元虛擬宇宙遊戲Second Life,現在已經失去關注度。

但基本上,Metaverse 世界其實就跟其他遊戲一樣,會老去,會退流行,可能有一天架構會無法再更新。要維持一個 Metaverse 各方面跟上時代而不老化、不淘汰,其實是很困難的事。Roblox 營運已經超過十年了,現在迎接巔峰,但之後趨勢是向上或向下?能長久營運多久?恐怕也還是未知數。

Roblox可以算遊戲引擎嗎?

有些人認為 Roblox 是個遊戲引擎公司。它的確可以說是一個簡易版的遊戲引擎,但我認為更應該歸類為專屬 ROBLOX 虛擬宇宙的內容開發平台。開發者的確可以在 Roblox 內打造各類型的遊戲與應用,但功能都很基本,也不可能做成跨出這個世界的遊戲,彈性非常有限,要拿來跟 Unity 這樣的對外銷售、功能完整的遊戲引擎比,恐怕還是有一大段距離。所以兩者不應該直接相比。

Roblox股票上市會很熱門嗎?

我個人認為會,畢竟日活躍會員3100萬,以遊戲業角度看實在是非常驚人的數字。而且過去幾個月,因為疫情,更是加速了Roblox的成長。所以他們的股票上市應該會很成功。但基於前面提到的理由,對這類公司的長線發展,我還是會持相對保留的態度。

 

[臉書的越南危機]

路透社獨家新聞透露,FB高層表示受到越南政府的壓力,如果不配合審查反政府言論,越南政府就會迫使FB退出當地市場。今年4月時,FB 已經配合越南政府限制反政府言論。這是因為先前在今年2月初到4月中,越南的國營電信公司曾經關閉FB在當地的伺服器,造成所有FB公司的應用都變得很慢,所以FB才不得不就範。8月時越南政府再次提出要求,希望FB加大言論監控審查的力度,但被 FB 拒絕。

越南到現在仍然是由共產黨執政,還是在專制政府統治之下,自然不希望人民可以發出批評政府的聲音。也曾有越南人在FB上批評政府而被判刑。所以現在越南政府與FB算是陷入了角力的狀況。

FB 重視的新興市場

FB 在越南有 6500 萬用戶。越南全國總人口也才9700萬,可以說三分之二的人都在用FB。越南的FB 用戶數量排名世界第 7,且市場成長速度名列前茅,對FB十分重要。因而當遇到越南政府的審查要求,對於 FB 來說當然壓力很大。其實我們可以說幸好 FB 沒有順利進入中國,否則他們在中國市場會遇到更大的問題,會是現在越南問題放大很多倍的放大版。若中國政府要求FB刪除美國指責中國言論,保留中國指責美國言論,FB立場會變得非常尷尬,但也會很難割捨中國這個巨大市場。

越南對於臉書來說是個經營理念上的考驗

Mark Zuckerberg 今年曾發表一個很轟動的言論:未來的人類必須決定要的是美國的 Internet?還是中國的 Internet?美國的網際網路是開放自由的,而中國的則是政府管制而封閉的。結論是他認為人類應該要對抗中國的網際網路。很多人當初評論說這是FB宣告放棄中國市場。但FB其實原本就進不了中國市場,所以要發表這樣的言論很容易。現在則是出現了真正的考驗。另一個專制政府越南,讓你進去市場,你在當地很成功也很賺錢,但現在這個政府逼你管控言論,你會怎麼抉擇?這件事值得繼續密切留意,因為我們可以透過它看出FB這家公司的信念、它未來的價值要建立在什麼上面。從持股的投票權來看,現在FB的事務還是Mark Zuckerberg 一個人說了算,所以最終還是要由他作出抉擇。

跟美國總統大選中發生的事情進行對比

在今年美國大選的過程中,很多社群平台並沒有忠實扮演中立第三人的角色,而是主動進行言論審查。這方面推特的程度比較嚴重,但臉書也有進行審查行為。如果社群平台可以在美國進行審查,那還有什麼資格拒絕越南政府的審查要求?若這些平台不滿川普言論就對其進行審查,對越南的言論卻認為不能審查,就是雙重標準。而且若平台有權主動保留自己喜歡的言論,刪除自己不喜歡的言論,那麼各國政府恐怕都不會一直放任他們繼續這樣做,而是會介入干預。這對FB未來營運是否會造成影響很值得觀察。

YouTube – https://youtu.be/Q3v8fv-67nE
Podcast – https://apple.co/3nVn5TU